工艺美术

艺视野 | 如何“玩转”艺术品“海淘”?

作者:文 /《艺术市场》记者方璐     来源:《艺术市场》杂志

刊于《艺术市场》2016年第5期下旬刊P83—89
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从1992年放开,在2002年修订的《文物保护法》中明文规定,允许私人收藏古董文玩类艺术品。经过这10年的市场发酵,古董艺术品收藏及交易迅速升温。随着市场需求愈来愈大,国内的文物艺术品交易价位也在逐年上扬,普遍高于海外市场,从而开始形成中国买家前往海外“淘宝” 的风潮。继海外回流艺术品颇受藏家亲睐之后,西方大师的经典之作近几年也成为国内藏家关注的焦点。就近两年不断被刷新的拍卖纪录来看,从海外购藏西方经典艺术品仿佛已经成为国内藏家的“家常便饭”。一些海外拍卖行的统计资料也印证了这一点。据德国纳高拍卖公司统计:这几年的买家人群中约一半为中人,而中国藏家的购买金额几乎占总拍卖额的三分之一。根据往年的成交纪录来看,购藏中国艺术品的买家结构为:40%来自欧洲,10%来自美国,50%来自中国。无论是海外回流的中国艺术品,还是西方大师的经典艺术之作,“远香近臭”的道理似乎在艺术收藏上得到了最佳印证。国内藏家缘何对海淘艺术品如此钟情?艺术品海淘究竟需要经过哪些流程?购买期间又会遇上怎样的风险?本期“艺视野”就将说说艺术品“海淘”的那些事儿。

不止普通商品,如今艺术品也涌起“海淘”风。虽然不少国内藏家尝试通过多方渠道去海外购买艺术品,但是艺术品海淘并不像海淘普通商品那样简单。出入关的注意事项应当被艺术品买家视为常识:若携带文物入境,必须主动向海关申报并办理相关报关手续。如果是从境外拍卖拍得的物品,还应当提供原始交易凭证、发票、交易记录等,在入境时主动向海关出示,并办理相关手续。

 

草间弥生《蘑菇》

 

近日,深圳海关对外通报称,该关在皇岗口岸旅检小车道查获4件精美的铜鎏金佛雕,经广东省文物鉴定站鉴定,这4件佛雕全部为15世纪至17世纪的文物。它们分别为“铜鎏金释迦摩尼佛像”“铜鎏金大威德金刚像”“铜鎏金文殊菩萨像”“铜鎏金莲花生像”。经调查,当事人是一名内地旅客,这些佛雕是其在美国经拍卖途径购得,耗资逾千万元。目前,该案已移交海关缉私部门进一步处理。有业内人士指出,上述案件,可能是由于当事人不懂报关程序造成,或者是入境关税的高成本使其铤而走险。


艺术品海淘知多少?
 

如今,在海外购买艺术品的路径很多,中国人民大学律师学院兼职教授王凤海表示,就他个人了解,国内买家的海淘大致会通过以下几个渠道:

 

购买渠道:路多面广

其一,拍卖会是购藏海外艺术品的主要方式。其二,通过与艺术机构洽谈购得藏品。虽然我国拍卖法明确规定“拍卖人不得在自己组织的拍卖活动中拍卖自己的物品或财产”,但是国外洽购则与国内有所不同,海外所有拍卖公司都可以通过洽购完成订单。王凤海表示,自己曾多次前往欧洲和美国的知名拍卖公司进行考察。他发现无论是在伦敦还是在纽约,拍卖公司在经营办理上都控制得非常灵活。拍卖公司除了设置公开拍卖之外,那些在拍场流拍的作品还可以通过洽购售出,甚至有些藏品可以在没有进行拍卖之前就能够交易。“除此之外,这些拍卖机构还拥有自己的画廊和艺术商店。我曾去伦敦进行实地考察,发现他们的商品可以随时洽谈(当然,文物类的收藏品很难在商店见到)。”其三,去逛海外的淘货市场。这里经常会出现明清时期的一些小物件,藏家在此很容易就会碰见喜欢的把件,因此,这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购买渠道。其四,与卖家直接交易。有些消息灵通的藏家会奔着海外卖主过去,直接进行洽谈。

易拍全球总经理蒋奇栖在谈及购藏渠道时,则分别从“传统的线下”及“新兴的线上”谈起。她总结道:“线下购买主要可以由收藏者亲自到海外拍卖行竞拍或到古董艺术品市场购买,也可以通过委托海外买手、经纪人在拍卖行和古董市场购买,抑或是通过电话委托的方式在海外拍卖行进行竞拍。”

 


草间弥生作品

 

除了传统的购买渠道之外,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如今在线上购买艺术品也变得非常便捷。“以‘易拍全球’为例,如果买家想通过网络平台竞拍海外拍品,只需要注册会员即可进行同步竞拍。如果买家由于语言不通或时差等问题而无法进行同步竞拍,还可使用网站的代拍服务。若是后续竞拍成功,网络交易平台的专业物流团队便可协助用户进行配送,十分便捷。”蒋奇栖说。

 

从国内藏家在艺术品海淘上的“口味”来看,王凤海认为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在海外发展的中国艺术家的现当代书画作品;另一类收藏则以具有文物价值的明清瓷杂、唐卡、珠宝、书籍为主。他坦言:“有些画家在国内的市场并不好,于是便转向国外发展。通过海外运作而名声大振之后,其作品便成为部分国内藏家争相购买的对象。”

 

就此,蒋奇栖则用数据说话,她表示通过易拍全球的大数据分析发现,中国买家在海外淘宝时还是更青睐于中国古董艺术品。据2015年易拍全球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买家在海外拍行竞拍的中国古董艺术品的成交量占海外竞拍总成交量的80%以上,其中多以瓷器、书画、佛像为主。
 
海淘之路:利弊兼具

 

事实上,国内涌起的这股艺术品“海淘”风潮与其购买优势可谓密不可分。美国《华尔街日报》曾分析称,中国藏家之所以变得热衷于出国购买艺术品,主要有两大原因:第一,只有在海外,藏家才能一睹有些优质中国艺术品的风采;第二,也只有在海外,中国藏家才能以相对更低的价格买到中国艺术品。

 


夏加尔《宣誓》


在蒋奇栖看来,这样的分析不无道理,她表示:

 

首先,海外艺术市场相对国内而言,真品含量高、精品多、新鲜感强。以拍卖行业为例,知名的国际拍卖行往往拥有优质的品牌和良好的经营品质,他们可以借助其经过上百年积累的全球客户资源网络,从世界各个角落及各国大藏家手里征集更多作品进行拍卖交易。良好的口碑和优良的资质不仅为拍卖行带来了广阔的货源,而且其货源品质也更加可靠;并且,由于东西方消费理念不同,海外市场还涵盖很多新鲜品类,如陨石、古董老爷车、化石、经典乐器等小众藏品。无论是在线上还是线下“海淘”,都可以享有这些资源。藏家由此不但可以拥有更丰富的选择,而且也能够不断拓宽收藏视野。

 

其次,目前相对于国内,海外艺术市场尚处价格洼地。尤其是海外拍卖市场的市场体系更为成熟、理性,很少会出现价格虚高的泡沫现象。除此之外,国外市场对中国古董艺术品的了解毕竟不如国内,因此,他们有时在估价方面并不准确。这就直接导致不少珍贵的古董艺术品估价偏低,在一定程度上,更方便了国内行家前来“捡漏”。例如,在不久前的纽约佳士得的一场拍卖会上,一位买家分别以落槌价6万美元(合39万元)及落槌价9万美元(合58万元)的价格,竞得了齐白石和徐悲鸿的画作,而这样的价格在国内就不可能实现。

谈及艺术品“海淘”的优势,王凤海则认为首先必须要提及艺术品的民族性和国际性。“虽然常言道‘艺术无国界’,但是我认为一件艺术品的首要价值在于其民族性,其次才是国际性。艺术品无论出自于哪个国家,市场价值都会随着国力的提升而逐步走高。因为艺术品的价位与国家经济水平成正比关系,所以当我国综合国力较弱时,我们的艺术品价位在国际上也同样很低。从这个基本关系上可以见得:那些流入海外的中国艺术品过去价位极低,当国内经济发展起来,收藏品的价格也就随之水涨船高。相对目前国内的艺术品价位而言,海外的中国艺术品价格就不算高,因而,艺术品海淘的优势便立竿见影。”王凤海说。

 


吉原大东作品

 

除此,再看国内外艺术品的真伪问题。随着近年国内艺术品市场愈发繁荣,市场上流通的艺术品也更加鱼龙混杂。王凤海谈道:“我自1994年就从事拍卖管理工作,就我对海外拍卖行的了解,他们的拍卖公司虽然数量并不多,但是品牌做得非常好。而中国自改革开放之后,拍卖行就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崛起。一时间涌现出近万家拍卖公司。仅北京一地经营艺术品的公司就逾几百家,当中不能规范经营者不计其数。由于部分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经营方式搅乱了国内市场的发展,因此,不少藏家认为在国内购买艺术品并不放心。相对而言,人们觉得海淘艺术品更加保真,这也是藏家选择‘海淘’的一大重要因素。”

 

再者,国内目前的房地产和股票等投资均不如大家期望的规范,因而,部分投资者转向了艺术品。由于不少企业或个人在海外购买天价藏品,加之媒体的争相报道,因此,也从一定程度上也带动了艺术品的海淘风潮。

 

此外,王凤海还强调,艺术品海淘在具有诸多优势的同时,也存在一定劣势。国人在追捧流失海外的中国艺术品的同时,也自我炒高了这些物品的价位,这与当前藏家群体不够成熟有关。“国内部分藏家在收藏艺术品时,更多是持有一种投资心态。当然,我并不是否认这种投资行为,就从某个角度而言,投资也是活跃收藏市场的一种有效途径。只是当下有些人的做法已经不是单纯的投资行为,而是变成了一种投机行为。”


海淘有风险 入手需谨慎

当然,海淘艺术品除了利弊兼具之外,也同样存在一定风险。王凤海强调,无论是通过电话还是网络购买,风险都可能存在于藏品的真伪或瑕疵上。对于一些高价值的文物级艺术品,藏家还是亲自经手比较妥当。当然,亲身去往国外进行艺术品海淘也并不意味着十分安全,其风险在于藏家在时间、人力和财力的耗费上。“毕竟在拍卖上,最终竞得拍品的只有一人,多数藏家是空手而归的。至于重器,我建议藏家亲自前往。”王凤海说。

在艺术品海淘时,不管是看到实物再购买,还是看不到实物就预先付款,“淘”到的艺术品都要被万里迢迢运回来。蒋奇栖认为,综合来看,海淘艺术品可能会出现以下几种风险:


马蒂斯《桌布》

 

第一,物流风险。国内网购尚且存在掉件、破包、错件等情况发生,更不用说是从海外跋山涉水运回来的贵重艺术品。海淘往往要经过转运公司再转手,这又增加了物品运输风险的概率。国际配送不但周期长,而且相对国内配送风险更大,再加上各环节物流快递的素质参差不齐,转运方面又没有规范的行业规定,因此,出现丢包或破损等问题时人们根本无处投诉。消费者接触到的通常都是转运公司,并不能直接与承运公司和报关公司接触,除信息不灵通以外,各个环节都难以把控。

 

第二,支付风险。消费者使用中国发行的信用卡没有拒付权;另外,在线上交易时,国外信用卡支付系统交易无需密码,传输过程中可能有被偷窥及盗号的风险。因此,线上交易应该确保网络环境安全,电脑中没有任何潜藏木马病毒是关键。

 

第三,品质风险。虽然国外市场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但是商品依然存在良莠不齐的现象。而藏家买回的藏品也会有“货不对版”的风险;并且,艺术品属于特殊商品,“退货机制”很难操作,更何况是从漂洋过海、水远山高的异国购买。对于消费者而言,维权难度也非常大。

 

第四,政策风险。海淘作为跨国交易,交易的各个环节可能会分属于不同国家的政策监管,一旦需要追究责任,无论是界定责任方,还是依照哪国的政策,都很容易发生纠纷,也给消费者的维权及售后服务带来很大困扰。各个国家政策本来就有所不同,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意识到海淘这种行为模式,政策上的谨慎就给海外消费者带来不小的潜在风险和困惑,尤其是对于古董、艺术品等特殊商品,有可能会牵扯到各国对自己文化遗产或者珍贵艺术品的保护,从而导致购买藏品无法出境,或者高关税和严格安检等情况发生。


关锐难点
亟待解决
 除了艺术品海淘的风险以外,高额的艺术品进口关税也是目前艺术品海淘之路上的一大拦路虎。2007年,国家税务部门第一次将文物艺术品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税则》,并与奢侈品放到一类中,明文规定:对于进口的文物艺术品将收取12%的关税。2012年,关税税率虽降至6%,但是仍要对进口文物艺术品收取17%的增值税。

 

 


草间弥生作品

 

王凤海表示,我国高额的进口关税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认为国家文物管理部门、海关管理部门或文化管理部门应当为进口艺术品制定一个灵活的方案。譬如不要对所有标的实行统一关税标准。虽然有不少专家指出应当降低艺术品进口关税,但是我认为并不能一概而论。如果降低进口关税,一方面不符合我国国情,另一方面也容易造成不法分子的走私行为。关税调整应当分门别类,在面对国宝级的文物时,国家应当给与一定优惠政策。减去部分关税或者免去关税都不失为吸引文物‘回家’的好办法。”

 

蒋奇栖告诉记者,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不完全统计,从1840年到1949年的100余年间,我国大量文物流失海外。在世界上的47个国家200多家博物馆中,中国文物数量达164万件,加之民间收藏,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可能超过1000万件。

 


安迪·沃霍尔《帕洛玛·毕加索》

 

在蒋奇栖看来,其实从种种政策上均可看出国家对文物回流持相当支持的态度。针对海外回流文物,国家建立了首个海外回流文物口岸交易市场;而从关税上,国家也在逐步做有利调整。目前,按规定超过100年的文物可以免收关税,但仍要征收17%的增值税。我们一算便知,一件艺术品100万元买回来,要运回国内就要交十几万元的税款。尽管国家在税率方面做出了相应调整,但是相对其他国家的同类税收而言,我国的关税征收仍不算低。美国、加拿大、新西兰、韩国、德国、俄罗斯等国家以及我国香港、台湾地区对艺术品均实施零关税。即便是征收此项关税的国家,税率也很低,比如摩洛哥王国的关税仅征收1.25%。而对于文物艺术品进境环节的增值税,英国仅征收5%,德国仅征收9.5%,其优惠税率为7%。

 

“综合来看,我国的关税相对其他国家而言确实偏高,然而政府已经把文物回流上升到了国家政策的高度,给予了战略程度的重视,关税政策的渐次宽松可谓是大势所趋,也是市场的必然要求。‘易拍全球’也会为推动这个进程,贡献自己的力量,力促关税政策的进一步合理化。”蒋奇栖如是说。

 


莫迪尼阿尼作品图


专家建议: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蒋奇栖概括说:“海淘有风险,入手需谨慎。”并总结了以下几条:

 

首先,经调查可知,物流在艺术品海淘的各项风险中名列前茅。因此,买家在将淘到的藏品运回国内时,选择专业的物流团队至关重要。所谓专业的古董艺术品物流团队,不仅要求专业知识过硬,还需要具备文物艺术品知识的专家鉴定团队,来帮助买家减少运输清关的流程,正确归类到合适的关税类目。

 


草间弥生《自画像》

 

其次,如果买家不是亲自前往海外,而是采取委托或者网购的方式,就需要对自己想要购买的目标商品做出充分了解和谨慎考察。比如向经营方索取清晰的商品大图和详细的品相报告,乃至相关的证书等。另外,一定要选择正规的、美誉度较高的商家或者平台。因为他们拥有良好的诚信度,完善的售后服务和完备的维权政策。

 

最后,买家虽然自己也应当对有关商品知识或者海关、关税的政策有所了解,但是并不是这个领域的行家,因此,仍需要找到相关专业顾问来为其海淘提供有利参考。

版面编辑:郜婕
网站编辑:李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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